道德經(jīng)四十二章解讀更新：二生三即為既要又要

今年7月，E20環(huán)境平臺執(zhí)行合伙人、E20研究院執(zhí)行院長、湖南大學兼職教授、華北水利水電大學客座教授薛濤撰寫的《薛濤解析管理之“道”與認知之“得”》一書正式由中國城市出版社出版發(fā)行。發(fā)布后收到了很多讀者的反饋和讀后感，不少給作者帶來了新的啟發(fā)，也開始籌備《道與得》的再版。

本文為薛濤對《道德經(jīng)》第四十二章的重新解讀。

“第一版里解讀第四十二章，薛濤認為，“二生三”的啟發(fā)，就是在當下的局面，對于管理者必須做到“既要又要”。這個含義得到了吳總、蔡總和小宋等的高度肯定，現(xiàn)在回頭看，因為成文早而且一氣呵成，所以沒有對經(jīng)文按第一章(玄之又玄)那樣做深度的解剖，寫書后期又不忍改動。這次修訂結(jié)合對佛學和心學的閱讀，盡力補上。(相關(guān)原稿閱讀：薛濤：讀《道德經(jīng)》中的幾點管理學體會(二))”

——引自前段時間E20水網(wǎng)固廢公眾號發(fā)布的《道與得》修訂版序言，詳見：

人生總起個大晚,這次難得趕個早集|君子不器|上

我輩亡羊后痛醒,補牢后墜入普通|四十二章經(jīng)|下

《道德經(jīng)》第四十二章

原文：

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萬物。萬物負陰而抱陽，沖氣以為和。中氣以為和。

傳世版和帛書版(對照斜體字部分)主要在一個“沖”和“中”字的差異，結(jié)合上篇“守于中”的分析，個人認為，兩者各有合適的含義。我傾向于傳世版的“沖”，因其鮮明的體現(xiàn)了世間萬物在陰陽沖突轉(zhuǎn)化中的辯證統(tǒng)一的動態(tài)過程。

人之所惡，唯孤、寡、不谷，而王公以為稱。而王公以自名也。故物或損之而益，或益之而損。物或損之而益，益之而損。

兩版本無明顯區(qū)別，傳世版更流暢些。尤其“故”的使用。

人之所教，我亦教之。故人之所教，夕議而教人。強梁者不得其死，吾將以為教父。故強良者不得其死，我將以為學父。〔1〕

(〔1〕按陳鼓應《老子今注今譯》說，下半段疑為《道德經(jīng)》第三十九章內(nèi)容錯入。但帛書中也有本段。)

帛書版的“夕議而教人”，夕指的是殿堂，議即大家研討。此處的意思是，“對古人的智慧，應該結(jié)合當下時事進行討論和更新后，才能拿來教人”，這個明顯比傳世版更好，后者應該是后來人受了儒家后期尊古過度的影響而做的改動。第十四章和第二十一章也均有這樣的改動，這是政教合一下王朝走向食古不化墨守成規(guī)的影響。

傳世版的“強梁者”被大家理解為強橫的人，雖然此處文意與全經(jīng)一致，但傳世版在此處顯得生硬;帛書版此處明顯更好，“強良者”，即硬說典籍很好卻不能理解運用和更新它的傳授者，“不得死”，“死”在這里不是貶義詞，是指的一個事物的順利完結(jié)。“學父”，做學問的宗旨，“教父”，教學問的宗旨，結(jié)合上下文，我傾向于傳世版用的后者。

譯文：

道產(chǎn)生了一，而一被一分為二，包含陰陽二氣，陰陽二氣相交而形成一種適勻的狀態(tài)，萬物在這種狀態(tài)中產(chǎn)生。萬物背陰而向陽，陰陽二氣互相激蕩而生成新的和諧體。

人們最厭惡的就是“孤”、 “寡”、“不谷”，但(認識到上述陰陽的規(guī)律)的王公卻用這些字來稱呼自己。(在陰陽轉(zhuǎn)化的規(guī)律下，)所以一切事物，如果減損它卻反而得到增加，如果增加它卻反而得到減損。

(理解這樣的陰陽轉(zhuǎn)化規(guī)律，在傳遞知識上也同樣會懂得要與時俱進。)別人這樣教導我，我經(jīng)過和高手們的研討后才去教導別人。強行推崇一門學問乃至食古不化，并不能使得它被很好的傳播。我把這句話當作施教的宗旨。

解字：中、沖

甲骨文中的一個豎立的旗幟，旗幟向左或右飄動，方口處強調(diào)在中間。由于旗幟代表著各邦國(部落)，兩面旗幟就是兩國之間的關(guān)系，方口處代表“中國”，當年的黃河流域。

沖，中字即當形聲，又表示水流向中間匯集，沖激下又帶有混合調(diào)和之意，可以作為玄同的一種形象表現(xiàn)。一個人的認知的進階，往往發(fā)生在面對矛盾的左右兩難的沖突中如何學會找到了平衡。

一、如何理解一和三

這是《道德經(jīng)》最有名的一章。對于道德經(jīng)中的晦澀的哲學思辨，原計劃在下卷再展開。本章第一段晦澀，二、三段又直抒其意。按前述去理解三段之間的關(guān)系，就能明白陳鼓應本本以為的“誤入”并不確實。由于將“二生三”理解為“既要又要”，對于上卷已經(jīng)太過重要，所以還是留在本書第二篇，讀者可以跳過暫不易懂的部分。

如何理解“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萬物”?曾以為最難理解的是“三”，其實是“一”。這個要留在下卷再深入，此處略做解釋：第一個“一”，可以簡單理解為無，對照第四十章所說，“萬物生于有，有生于無”。 “無”不可分，渾然一個整體，類似水也不可分，恰好《書·洪范》中也說，“五行：一曰水，二曰火，三曰木，四曰金，五曰土。” “一”，是水，是無，也是道德經(jīng)中所說的“孩”和“自然”，它不是道本身，卻是離道最近的統(tǒng)一體。這個“一”，是人的先天的內(nèi)在純良，就是陽明心學里說的被私欲污染前的良知，陽明說心即理，意思是它和天理(老子說的道)本是合二為一的。

“一生二”，莊子《齊物論》里的“一與言為二”，即人類或者孩童一旦用語言思維和交流，成長中就開始有了私心(即“有”)，進一步理解這一點可以參見第二十篇第一章的“名可名非常名”的解釋(相關(guān)閱讀：讀道德經(jīng)的管理學體會-上| 終始：玄-有無-做好人解讀32; 讀道德經(jīng)的管理學體會-下| 終始：玄-有無-做好人解讀32)。

佛學里也說人用理智(邏輯)來理解世界就生了“差別心”，開始區(qū)分 “大小”、“強弱”、“對錯”、“利弊”等等，類似道德經(jīng)里就分了“有無”、“陰陽”。陽明心學也持同樣的觀點，私欲使得一個人的“良知”里的知和行分離。此階段，對應宋代禪宗大師青原行思曾提出參禪的三重境界的第一重，看山是山。強烈的分別心和私欲，使得我們只能認清事物的表象而不能透徹其里。

陽明四決的前兩句“無善無惡心之體，有善有惡意之動”，前者可以對應“道生一”，后者則對應“一生二”。四決的后兩句“知善知惡是良知，為善去惡是格物”，前者是知，后者是行，對應的是“二生三”的過程。《齊物論》中說“二與一為三”，三中也有“二”也有“一”，但都不簡單是前文里的“二”和“一”。“三”中的“二”是對陰陽矛盾體有了灰度和轉(zhuǎn)化的認識，進一步理解了類似黑格爾的“辯證對立統(tǒng)一”的玄同之和，“一”則簡單理解為類似西方哲學里的系統(tǒng)論，結(jié)合心學更深入思考對照，這個“一”也是知行合一的“一”。

編輯：趙凡